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瞭望东方周刊2009017期封面 “煤都”阜新:种菜养猪也是条活路
2 B( R# b% Y* ^& g从1987年开始酝酿到今天,22年间阜新的经济转型始终有一个首要目标:安置就业。这对于非资源型城市,也有着参考意义
- I0 D) z- K" W- I《瞭望东方周刊》记者山旭 | 辽宁阜新报道5 X& G% z& \+ Q- ~: ?
大棚里的机器轰轰作响,但这并不影响原新邱露天煤矿职工郭军在一旁酣睡。他的手上,干活用的帆布手套还没来得及摘下。
' M1 D3 g0 w6 h郭军的妻子说,2002年他们从阜新市里搬到这个叫碱巴拉荒的村子种大棚后,就没有中断过这样辛苦的劳作。5 i0 }& p, ^) b/ ~' F$ \
那年夏天,刚刚下岗的郭军和妻子、工友们一同到阜新市府大院要“说法”。
- M+ F' j( X, l# g5 v“有个姓李的市领导当天就把我们领到碱巴拉荒,说这就是你们的明天和希望。”7年后,郭军的妻子向记者讲起那一幕时,还有些兴奋。3 |5 ], ^* H1 e! G) A
那会儿,正是碱巴拉荒风光的时候。这个远离城市的小村庄成了阜新人的希望:无论市委书记还是普通工人,都寄望于它的模式能够拯救这座衰老的煤城。" `, Y& z3 B, n- O* A, Q9 U8 p
碱巴拉荒对于其他资源型城市的意义,甚至还吸引了国家领导人的关注。, A& z! W- f: v% A3 _
但是,2003年,几乎全中国都知道了矿工们离开碱巴拉荒的消息。
& O$ k0 F* H1 Q) l! s: Z3 \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当年和郭军一起来到碱巴拉荒的上百户工人,如今只剩下十几户。离去者空出了大棚,不过仍有人不断从城区里寻过来,在这些塑料薄膜建筑的温室里培育着自己的未来。" r0 f$ C2 R7 I: o0 h' K
“八大井”倒了
. m" ~3 z$ C2 O3 c2 R9 Z郭军来到碱巴拉荒的时候,他的熟人里几乎没有不下岗的。3 g, r* A0 r6 a) W6 y8 e" l
那时,阜新“八大井”开始倒闭、破产。这八座煤矿的开采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民国之前,在矿上当工人曾经被看作“铁饭碗”。
9 l2 A8 v- d. p u V; r: @“八大井”的煤产量从上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减少,阜新矿务局自1994年拖欠职工工资,时间最长的达19个月。* `1 F& }1 q" k( d. x4 ^
到2002年下半年四个大矿倒下后,阜新不到80万城市人口中,超过15万人下岗、失业,20万市民生活在低保线下。& c+ a9 z" ~7 b4 V
郭军的19年工龄被1.9万元“买断”,他随即跟着工友去市里上访。" x. ^# t; ~$ p- H4 v5 h
根据来自中国煤炭工业协会的数字,这一年中国47个以煤炭产业为主的城市中,已有20个属于资源萎缩或枯竭,其中资源接近枯竭的有14个。
2 ]! h6 @, u% l% }; s. ]( K加上经营不善等原因,大型国有煤矿纷纷倒闭、破产。
% c& X2 r$ ~+ l* E6 _5 H阜新的工人们就是在这时被带到碱巴拉荒的。“那时西边是农民大棚,东边这片都是刚盖好的大棚,塑料布都铺好了,上边盖着草帘子。”每个大棚边上还有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,矿工们带着行李就可以住进来。% P; \4 s) s2 c; n
村里当时正鼓励农民种香菇,工人们也跟着学种。由于技术员的帮助,第一年家家丰收。按照预计,这个产量能让大家挣上一两万元。
a6 b( s0 h( P* {但是整个区域集中种植一种作物,导致香菇产量剧增。曾承诺以每斤2元保底的收购公司把价格降到了几角钱。郭军说,这一年若是把政府贷款1万多元买的菌株算上,他家就是赔了这1万多。不少人还搭上了所有的“买断钱”。% u! E. M7 u$ x+ _8 h; E5 t7 l8 P
第二年工人们就匆匆离开了这个小村子。那以后,碱巴拉荒就好像被外界遗忘了。( f' I% |* A/ T6 \ r! n
让矿工们有事做
2 D4 y2 p6 k) d9 o9 U' u对于让工人们去农村,阜新政府的官员有着自己的解释。
- k1 ?* | [, k% C% \ V“阜新在清代是牧区,土地几乎没有被开垦过。人均5.6亩耕地,远高于全国水平。这里有丰富的农业资源。”阜新市经济转型办公室主任董彦超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回忆说,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岚清首先提出,阜新可以通过发展农业来解决煤矿资源枯竭的问题。随后,阜新被确定为中国第一个资源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市。
. K7 B" }6 h# ^' b- v3 }2002年2月,李岚清在阜新调研时,明确提出转型的“重点是发展现代农业,要解决重点目标是就业再就业问题”。
- Z: {1 o- a1 N6 x n% K Z3 ~“当时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要解决下岗、失业问题。”董彦超回忆说,那时没有别的奢望,就是要让矿工们有事做、有钱挣。至于后来发展到农产品加工,是没有想到的事情。+ E, z$ C. H4 k+ u; {0 c
在2003年那次有些狼狈的撤退中,只有20多户工人留了下来,“大多是走不了的”。' d" x) V1 j8 `2 b
14号棚姓董的工人,原来在阜新氟化工厂上班,2002年揣着5000多元“买断钱”来到碱巴拉荒,结果都搭了进去。“到年底的时候几乎一分钱都没有了,还是老人给了过年钱。”董师傅不是没想过离开,但他没有自己的房子,“没工资收入了,不好意思吃老人的”。
& {& m; w+ d5 B7 O' Y o; X他和妻子到处借钱开始筹备第二年的菌株钱,“当初家里也反对过,好好的城里人到农村干啥呀。就是没别的出路了。”这一年他已经36岁,“扛大包都没人要。”4 O ^' @" l7 ?3 _) }! ?" H
郭军说,他们到这里就觉得喝水不是滋味,当地农民却说没问题。工人们后来把水拿去化验,发现氟超标,这才明白村里农民普遍牙黄的原因。
l* S+ [. q' `; C但是一时没钱改善,留下的工人们,牙齿也慢慢变得不那么洁白了。
' M- }" J w$ H, {* b3 E) V+ h从2002年到2004年,阜新矿工下岗最高潮的时候,政府在近郊建立了七八十个与碱巴拉荒类似的农业示范园区。人来人走,总有留下的。现在,这些园区安置了2万多名下岗失业职工。, M9 Z' |4 k" u+ G1 m8 I6 [' P
农产品加工解决2.5万人就业' }4 i) ?+ ~) I* A1 [
董彦超觉得,这些农业示范园就好像“星星之火”。现在阜新有万头以上的养猪场11个,5000至1万头的23个,几乎都是当年农业示范园发展而成的。
, K z' x7 }( w4 C3 m, ~! |2 P+ F最后留下的工人集中到了最适合阜新的农业产品类型:由于缺乏水资源,种植业受到了一定限制,养殖业发展了起来。
/ a6 F$ e( y; Y7 j9 x1 U开始政府设计了三种类型:职工自己出资建大棚,政府建设由职工租赁经营,职工到民营的农业企业中打工。时至今日,最后一种类型成为主流。
+ T& R! T8 z+ \+ {$ z“职工个人经营,资本小、承受能力弱,对市场的了解和应变能力不够。”董彦超总结说,现在农业示范园安置下岗失业人员的主要办法,就是吸纳他们去规模化的农业企业种菜养猪。
$ m) {+ o8 w9 L M$ L( \6 B5 g3 L在这个逐渐集中明确的过程中,很多本来就困难的矿工,付出了自己本不丰厚的资本。
0 l: V, ~5 k; t: F6 i与郭军一同到碱巴拉荒的有100多个新邱矿工。他们第二年从这里撤出后,回到新邱开了养鸡场,其中就包括最早带大家来的新邱露天矿工会副主席。这个养鸡场不久因为资金问题陷入困境,但后来顽强地活了下来,并成为一家上海公司的基地。这就是董彦超所说的,发展农产品加工。+ g- I1 Z/ P2 W& Y, N
碱巴拉荒也与丹东企业合建了一个总投资500万元的食用菌加工基地,用来解决本村和周边地区的食用菌销售问题。
, W2 D9 T3 P" @$ g" u2 V3 S这些农产品加工企业,直接解决了2.5万人的就业。
' ]' Z# S* p- j% R Q' q还在环境和市政上还账
8 j( m. }& h" w1 @) z“我们这7年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就业观念,最大的成果也是让工人的就业观念有所改变。”董彦超说,2002年之后,随着其他大矿的破产,阜新又有大约10万人下岗失业。“我们每年安置超过5万人,但是现在仍有10万人没有工作。”$ f7 K" n, t7 S0 a( j
阜新每年输出农民15万至20万人,下岗工人只有1万多。一方面是由于外出务工的岗位都不太适合工人,另外就是工人们“舍不得”出去。
5 z# F8 }! d; } W! X阜新资源枯竭的预警最早在1987年就提了出来。
8 M. ]" f t& v- `% r% p而在转型初期,当时的市委计划了大量接续产业项目,打算建设一个新的工业城市。这些化工、纺织项目大多也以高就业为原则——是当时辽宁发展新项目的原则之一。8 t: u* p" h/ p5 c( i1 m
以煤化工项目为例,计划投资超过40亿元,并先期投资3亿元开工建设了一个化工园区。然而由于建设周期太长,园区的主要项目还没投产就被淘汰。到21世纪初,阜新开始改变转型思路时,已经错过了“缓冲期”,下岗失业潮扑面而来。, S* }5 s2 l1 _, U5 r: @
“高科技现代化产业的特点之一就是人力节约,这与我们安置就业的目标明显冲突。转型这么多年,这个矛盾始终无法避免。”董彦超告诉记者,包括阜新近年发展的新型能源业,都存在这个问题。. X, V8 [$ l7 E) ]8 x! \' P; S
现在虽然仍有上访,但多以历史遗留问题为主,“这说明最近这些年没有因下岗失业产生新的矛盾。”董彦超告诉记者。
/ Q+ E0 X0 Z1 g* b7年间阜新的财政收入由4亿多元增加到14亿多,平均每年国家和辽宁省还会拨大约10亿元资金,但大头都用来偿还“环境债”:填充空陷区、外迁居民、改造棚户区。棚户区改造后,银行贷款的年利息就接近1亿元。
1 P8 L7 S8 s3 ?( z, z有一次去沈阳开会,记者问董彦超为什么阜新转型这么多年,有些数据反而跌到了全省最后,董彦超立时充满委屈:过去国家从阜新调运煤炭的调拨价是成本的一半,年底虽然用国家财政抹平亏损,但煤矿和地方政府都没有钱发展,连路都修不起。! d+ S( _% L# n
现在能源价格上涨又向市场开放,原来排在后边的城市因发现矿产冲了上来,“我们还在环境和市政上还账”。 ~1 d9 j5 Y% B( z/ _& y! J+ G- [/ [
一年挣两万的大棚
9 _2 H W5 v6 o显然,由于大型煤矿的停工和限产,加之政府投入,阜新环境已经得到改善。在新邱露天矿附近居住的工人说,现在洗衣服的频率已经和在外地差不多了。
: n9 a- V: |7 H( E# o农业的发展也是环境改善的原因之一。但在确定这个方向时,决策者受到了“从工业向农业退化”的质疑。到2003年,大量工人从阜新近郊的农村退回城市。5 j$ A/ G4 D3 R7 [. V3 S8 A3 d
不过,2004年起,留下的工人就见到了回报。“种的人一下少了,香菇的价格就上去了。”郭军说,他现在拥有两个大棚,其中一个专门作为生产基地不种植作物。记者到这里时,他雇了十多个农民将锯末和香菇菌混装到塑料袋里,准备蒸一下后栽种。他的大棚每年能赚大约2万元。2 L$ [) ]- y' n6 q
董师傅则比较保守,他栽种的菌株数量只有郭军的一半。现在他已经还清了外债——第一年从政府拿菌株的钱除外,其实那些中途退出者都没有还上这笔钱。- [) c# S* ?7 l- t2 P# V
碱巴拉荒工人们的生活还很艰苦。郭军家的情况稍微好些:在房前用塑料布搭了一个外间屋,火炕上铺了地板革。而董师傅家唯一的桌子上虽然供着财神,却只有一台电视机。
; d7 p: x" Q2 o) U( ?这些小房子不能和农民宽敞的大砖房相比,就连大棚的院子都不同:农民会用砖砌起围墙、装上铁门,工人们则多像董师傅家一样围了篱笆院。
* U3 u9 Y+ \5 w他对现状有些抱怨,但也承认,在碱巴拉荒种大棚,“也是条活路。” }2 P- y. V% @7 x
作为农业的再发展,阜新正希望上马皮革加工项目,用来解决肉食加工后的猪皮、牛皮。董彦超认为,整个城市以农村示范园为基础的现代农业正在向纵深发展。: ?3 M/ X% D" j
当然,像其他转型城市一样,阜新也竭力在各类行业都取得突破,比如建设中国液压之都、发展铸造业。4月,阜新到香港招商,签订了46亿美元的多晶硅项目。只是根据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预测,今年起多晶硅产能将进入集中释放期,供应过剩逐步明显。
3 F/ g% r( ]4 a另一个引人关注的新项目就是工业遗产游,其核心是用1亿元将海洲露天煤矿改造为国家矿山公园。阜新市为此先后4次到沈阳汇报,并派专人驻京以加强与有关部委的联系。2 H' z. }4 J, J) z# {
海洲露天煤矿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峡谷,4公里长、2公里宽,相当于1120个标准足球场、18个天安门广场。矿坑深350米,拥有中国陆地最低点。从矿顶往下看,卡车还没有指甲盖大。
3 t C! w" x4 L. o3 r; y7年了,阜新就从这样的深坑里一点点儿往出挣扎,“也许还要7年,甚至两个7年、三个7年。”董彦超说。■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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